老根是本活家譜,。太爺爺?shù)纳蠋纵呅值軒讉€,,每個人叫什么名字,活了多大歲數(shù),,妻室姓氏,,生有幾男幾女,,各叫什么名字,包括誰無子嗣,,誰續(xù)弦,,老根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吳氏家族原來是有一本家譜的,。年輕時,,老根曾看過好多遍。后來,,這本家譜在“文革”中被燒毀,。從這以后,紙上的東西變?yōu)槔先丝谥械难詡?。老根打小喜歡聽人講家族里的事情,,也喜歡記這個。反復(fù)的“學(xué)而時習(xí)之”之后,,老根便把家譜完整地記在了腦殼里,。
老根開始有重修家譜的念頭,是在兒子小根參加工作的那一年,。小根是大學(xué)生,,在單位很受領(lǐng)導(dǎo)器重。所以,,老根在鄉(xiāng)里的威望與日俱增,,連村長見了他都主動打招呼哩。
小根難得回一次家,,每次回來,,老根都要向他提起修家譜的事兒。老根覺得,,在當(dāng)?shù)?,最有資格擔(dān)當(dāng)起修家譜角色的,只有他老根,。
對此,,小根卻不以為然。見老根問得多了,,小根就說,,爹,您老甭急,,這家譜早晚由您承頭來修,。
老根就扳起臉孔,,沒好氣地說,照你說,,那要等到猴年馬月呃,?
等我出人頭地的時候。到那時,,吳氏家族還不是爹您最光彩,?
老根聽了,覺得在理兒,,就對兒子說,,那你好好干吧,這輩子我最大的念想,,就是將這家譜給修了,。
小根還真爭氣,不到兩年,,就當(dāng)上了辦公室副主任,。
老根很激動,問小根,,現(xiàn)在可以修家譜了么,?
小根晃著腦殼,說,,還不是時候,。
當(dāng)小根娶了局長的千金之后,很快升了主任,。
老根很激動,,問小根,現(xiàn)在可以修家譜了么,?
小根仍晃著腦殼,,說,還不是時候,。
局長退休那年,小根就成了單位有始以來最年輕的副局長,。
老根很激動,,問小根,現(xiàn)在可以修家譜了吧,?
小根還是晃著腦殼,,說,還不是時候,。
老根就曉得,,小根這小子,,野心還真他媽的不小噢。
其實,,在老根那里,,吳氏家譜早已寫好了初稿。老根在小根職務(wù)一欄上,,赫然寫著ⅩⅩⅩ局局長,。自那以后,每天都要翻上幾遍家譜,,老根才能睡得安穩(wěn),。老根邊翻,邊在心里尋思著,,只等小根當(dāng)上一把手,,家譜就能送去印刷。
一年后,,小根不但沒當(dāng)上一把手,,反而因貪污受賄進了監(jiān)獄。
得到這個消息,,老根身子一軟,,癱在地上。
半月后,,老根掙扎著下了床,。老根雙手捧著家譜,顫抖著手,,一頁一頁將家譜撕了,,扔在地上。然后,,老根劃燃一根火柴,,朝那堆家譜一擲。一股火苗,,就在老根眼前升騰起來,。
望著灰飛煙滅的家譜,老根老淚縱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