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學(xué)時代,,曾熟背了不少古詩文,,如今時過境遷,,多有遺忘,,唯周敦頤《愛蓮說》,仍記憶猶新,。尤以開篇首段“水陸草木之花,,可愛者甚蕃。晉陶淵明獨愛菊,。自李唐來,,世人甚愛牡丹。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,,濯清漣而不妖,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,香遠(yuǎn)益清,,亭亭凈植,可遠(yuǎn)觀而不可褻玩焉,?!绷钗視r有詠讀,讀有感悟,。
也許年少時生活在農(nóng)村,,如今也常穿梭于農(nóng)村,見慣了花花草草,;又抑或無文人素養(yǎng)和情懷,,難以托物言志,抒胸達意,,以至于人生幾十年,,無一花草獨愛,成為生活中一件遺憾事,?然而五年前的一次搬家,,竟讓我喜愛上君子蘭,算是彌補了心中的遺憾。
那時候,,單位搬家,,房子是租賃某企業(yè)單位的,因剛裝修完畢,,裝修材料也不怎么好,,室內(nèi)空氣質(zhì)量欠佳。單位與某花卉公司聯(lián)系,,允許各辦公室可根據(jù)自己的喜好選一至兩盆價廉物美的綠色植物,以凈化空氣,,美化環(huán)境,。一女同學(xué)兼同鄉(xiāng)同事便給我選了一盆君子蘭,且說“愿你生如君子蘭,?!碑?dāng)時我并未深究其意,不過平生第一次接受女同學(xué)選送花卉,,也算是人生幸事,,便打趣回答“人生白活幾時年,年少未曾把手牽,。人到中年如君子,,寂寥清寡亦鮮艷”,引得在場同事欣然而笑,。
花缽不大,,大約12x20cm,但造型別致,,造型是一只站立休閑養(yǎng)神的大象,,腰上印有“吉祥如意”字樣,很是吸引人的眼光,?;ㄖ瓴淮笠膊桓撸蟾庞形?、六葉葉片,,葉片青綠而不肥碩,有點小巧女人的架勢,。我把它置于辦公桌一側(cè),,平時也未多打理,只是偶爾澆點水,,極像五六十年代的農(nóng)村父母,,在勞作時把孩子放在田間地頭,任其自由自在地生長。
那時,,我在辦公室工作,,事多繁雜,除承擔(dān)綜合文字材料外,,也承擔(dān)一些其他具體的事,,同時面臨隨時有可能觸碰到違規(guī)違紀(jì)甚至違法紅線,如保密,、公車使用,、公務(wù)接待等等。也許我來自農(nóng)村,,感知生活不易,;也許我曾為人師,感悟“德高為師”,;也許我未忘父母教導(dǎo),,感恩囑咐,內(nèi)心一直堅守“世間萬物,,非我所欲,;為我所有,勿須索求”,,一如君子蘭,,主人施以少量水及肥,便能安靜地生長,,無須與其他花卉比高貴,、圖虛名。
時間就這樣消無聲息周而復(fù)始地流逝,。君子蘭也在悄然地生長,,而我也日趨喜歡安靜獨處。無外出公干時,,多在辦公室看看書,、聽聽課,動動鍵盤,,寫寫詩文,。于寂靜、孤獨或疲憊,、無聊,、心煩之際,我常凝視著君子蘭靜思,,抑或說是發(fā)呆,。雖然過去,、現(xiàn)在的我,抑或我將來乃至余生都難以達到“眾里尋他千百度,,驀然回首,,那人卻在,燈火闌珊處”的境界,,也寫不出“蘭葉春葳蕤,,桂華秋皎潔”的美文去贊美君子蘭,但終究還是喜歡上了君子蘭,。
兩年后,,我轉(zhuǎn)單位換崗,一同事將君子蘭送至我新辦公地點,,并對我說“原來各辦公室一起添置的綠色植物,,多已枯萎死亡,有的早已換了幾次,,就你這盆君子蘭還旺盛的生長著”。我說:“謝謝,!”于其他再無語,。此后,我對君子蘭養(yǎng)護有加,。我開始查閱君子蘭的生長習(xí)性和養(yǎng)護方法,,譬如適當(dāng)?shù)乃伤赏痢⑹┦┓?、曬曬陽光,。君子蘭似乎非常理解我,一個勁地生長,,時常會發(fā)出新葉且長得綠肥,,以至于我不得不忍心為其瘦身,每當(dāng)有新葉發(fā)出時,,便剪去舊葉,,讓它永葆青春活力,且始終保持十二葉片,。
不知不覺,,我在新崗位又工作了近三年。因工作關(guān)系,,平時耳聞目睹“落馬”官員頗多,,觀其原因,或因功名利祿,,或因升官發(fā)財,,或因道德喪失,或兼而有之。每觸及如此之類,,我時常會手撫君子蘭而有所思,,到底人為何物?卻總是擺脫不了物欲權(quán)欲的羈絆,?也許我終其一生,,也難以尋找到真正的答案。是以如此,,我愈發(fā)喜愛君子蘭,,尤其是已伴我五年多的君子蘭,心中暗示,,將來無論換崗或退休,,只要君子蘭不意外枯萎死亡,我都會帶著它,,讓它好好陪伴我,,以時而自警、自省,。
至今,,我終于明白同學(xué)送我君子蘭時的話語:“愿你生如君子蘭?!笔前?,人生且珍惜,也許只有君子蘭,,才能讓我讀懂北宋文人蘇軾在《前赤壁賦》中留下的高論:“且夫天地之間,,無各有主,茍非吾之所有,,雖一毫而莫取,。惟江上之清風(fēng),與山間之明月,,耳得之而為聲,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無禁,,用之不竭,。”